信息帝国:从农业时代到信息时代(六)

前面讲到了信息帝国之前的几个帝国形态,而信息帝国之所以会成为一种全面的帝国形态,是因为信息技术的进步革命性的重塑了人们的生活,国家的治理以及战略的态势。

其主要的特征表现在以下的几个方面:

一、信息时代首次实现了社会信息的全面贯通,从而为社会治理形势打开了一扇新的大门

二、信息帝国天然是一个奴隶制帝国

三、信息帝国首次在理论上成为了一个完全无法从内部被破坏的帝国,从而其统治力可以延伸到世界上每个角落,导致一个全球帝国的形成,进而永久性重塑人类的文明生态

四、信息时代的社会伦理将重塑

五、信息帝国的信息基础设施的重要性将极为突出,从而成为统治者控制的焦点

六、对于信息帝国而言,文化主权的地位上升到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

下面我们逐一来讨论一下这些特点。

特点一:社会信息的全面贯通

刘邦攻破秦国的都城咸阳之后,诸将都争先恐后的寻找财物,而只有萧何却专门命人将秦朝的户籍、地形、法令等图书档案一一清查造册,收藏起来。

《汉书·卷三十九·萧何曹参传第九》载:“沛公至咸阳,诸将皆争走金、帛、财物之府,分之,何独先入收秦丞相、御史律令图书藏之。沛公具知天下厄塞、户口多少、强弱处、民所疾苦者,以何得秦图书也。

正因为萧何对于这个数据的整理应用,使得萧何对于天下的地形、户口、物产等资料了然于胸,从而为日后刘邦赢得楚汉争霸的胜利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

在巨大的信息鸿沟面前,智商的差距不值一提。

中国从上古时期就非常重视资料的收集和数据的整理,这种观念一直延续到现代。而从上古时期的“三坟”、“五典”、“八索”、“九丘”到封建王朝的黄册到现在的计算机信息系统整合,其本质是一样的,都是将信息收集到各级政府加以保存和分析。其中的差距只是数据采集的难度、多少和存储查询的方便程度不同而已。不过值得一提的是,先秦时期周王室的藏书在老子做守藏室史时,因王子朝之乱被带到楚国,从而下落不明,成为中国文化史上的一宗悬案。

而信息时代在信息贯通的方面有了划时代的改变,信息时代是一个真正实现了信息自下而上和政令自上而下的全面贯通的时代。在信息时代,对于社会的治理和人民的管控,可以不再依靠静态的数据资源,而是可以依靠实时的动态信息。

而对于信息的汇聚可以不必完全依赖并不可靠的各级官僚,而可以依靠多种技术手段进行自动的监测和评估,使得数据被篡改,以至于基于错误数据的决策可能性降到了有历以来的最低水平。

明朝初年曾发生过一件著名的“空印案”。按明朝规定,每年各布政司、府、县都要向户部呈送钱粮及财政收支、税款账目。户部与各布政司、府、县的数字须完全相符,分毫不差,才可以结项。如果有一项不符,整个账册便要被驳回,重新填报,重新盖上地方政府的印章。

而当时各级官员默认的做法是每年到首都前往户部报送账册的时候,准备一些事先已经盖好印信的空白书册,如果发现账目对不上的话,即拿出来一张重写。根据官员们的说法,因为当时的税赋是由实物缴纳,而税粮在运输的过程中难免有所损耗,因此运到京城之后数据对不上是大概率事件,而数据对不上则需要回到出发地重新盖章,明朝时期交通不便。这个过程会耗费较长时间,所以官员们为了省力,就带了盖好公章的空白书册,以便随时更改。

但是如果我们以审视的眼光来看,一群官员拿着盖好了印的空白文书自己填,恐怕不可能是什么好事。而明太祖朱元璋显然也是这么看的,因此他极为震怒,处死了大批相关官员。

封建王朝尚且如此的重视数据的真实性,在技术条件允许的情况下。信息时代对于数据的重视程度和使用力度无疑会空前严重。

例如我们国家10年进行一次的人口普查,会针对普查的结果对于政策进行调整。而最近一次进行的第七次人口普查之后,暴露出了一些结构性问题,比如说2020年育龄妇女的总和生育率仅为1.3。而东北地区的人口下降了10%,65岁以上老龄人口比重增长了7.26个百分点至16.39%。远远低于世界平均水平的生育率以及以每年15%到20%下滑的出生率数据,都使得国家相应的政策有针对性的进行了调整,例如说迅速放开了三胎政策等。

在信息时代,数据的准确性和即时性都将大为提高。从而使得高层随时可以动态的获取社会最基层的数据。而各类资源也可以依据这些数据实时给出分配建议。社会治理的效率将大为提高。而同时,国家政策的每一点变化,也可以通过各种渠道迅速为公众所知晓。从而在人类历史上,首次绕过各级官僚阶层,实现了信息的上下贯通。

一个典型的例子是2022年初西安封城的时候出现的铁人三项,在封城的决定刚有风声,各级官僚尚未就实际的部署拿出实施细节的时候。一位普通的打工者就已经知道了这个消息,从而利用骑上一辆共享单车星夜返回老家。

而这种事态的出现,无疑是信息时代信息上下贯通的一个极好的例子。这位打工者无须等到各级官僚的层层过滤便,迅速获知了即将封城的消息,从而做出了自己的决策。而他的行为也迅速为全国人民所知晓。

在信息时代,这种自下而下和自下而上的信息贯通将成为一个常态。而我们的很多治理手段和流程,都将围绕这个新形态而发生相应的变化。